不干啦!一把火烧了吧!Brian Duffy 布莱恩·杜菲 | The Designer's Designer [21]

日期:2020-10-06 14:54:45 作者:guest 浏览: 查看评论 加入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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设计师们的心里都有一张名单,上面密密麻麻地 (又或许只有一两个) 布满了对他们设计路上曾有启发或影响的名字。

 名单上的人也许家喻户晓, 又或名不见经传。他们也许没有追求过世界定义的成功,但却活出了波澜壮阔的人生。他们的作品与人生的哲学,都紧紧地抓住了那些梦想着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人们的心。




-请问您是怎么走上摄影师之路的?


「我只是看着旁边坐着的摄影师,然后看看我自己手上那多得画不完的美工图,他的工作看起来又简单又便捷,我才觉得拿起摄影机也许也不错?」


-您觉得日后世人会怎么看待您在摄影艺术史的位置?


「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摄影可以是一门艺术,你看看摄影被当成艺术艺术才只有三十余年,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艺术家过,顶多只是一个手工业艺人。」


-您觉得来看您摄影展的观众会有什么感受?


「他们会看到一些图像,然后会有一些感想,就正如他们看到一切其他的图像一样。」


-那请问您对您自己的作品有什么感想呢?


「艺术家们总是在胡说八道,这也当然包括本人我(moi),因为作品明明就是个声明,在此以上再解释什么都是废话。」



相信以上内容可能已引起摄影师们的各种不适,但这个在六十年代与他两个难兄难弟改变了时尚摄影史的男子,从来都是以自己的情绪作为中心有话直说;别人的感受,从来都只是别人的事。


顽皮、毒舌、厚脸皮、又有着本人看似毫无自觉的无尽才华,布莱恩·杜菲(Brian Duffy)却又常常被与他合作过的伙伴们称为“谦虚的绅士”。



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成长的他,匪夷所思地相当享受战时的生活。来自爱尔兰传统天主教工薪家庭的他,在伦敦北部的平民区长大。战争中与家里其他三姊弟在母亲有点过份保护的看顾下成长。正面点说的话,他活泼好动,现实点的话,就是个又皮又胆大(最令父母头痛)的孩子王。


以被炸毁的房子作为玩乐基地的杜菲,打架啦,占地啦,在废墟里捡走别人来不及收拾的家当,乃是家常便饭。一般的学校当然容不下能在战地活自在的孩子,于是他12岁的时候,被一所实验性学校招揽收于旗下。与其用更高压的方式去操纵或是打压这些特别的孩子,这所学校决定借用艺术的力量,尝试以舞蹈、歌剧、绘画、芭蕾等等去熏陶如杜菲这些一般比较野性的孩子。



而在这实验性计划下被循循诱导的他,在几年之后以绘画专业进入赫赫有名的伦敦圣马丁学院就读。但在绘画系待了一下子,他就发现此地卧虎藏龙,假若只是潜心于画画好像没有办法出人头地。于是他选择转到当时还不太盛行的时装设计系。为什么是时装设计呢?也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愿景,就只是因为「这里漂亮女孩子多嘛。」他如是说。



毕业之后,辗转在几个名设计师旗下工作的他认识了不少业内人士,也得到了法国巴黎世家高订工作室的聘任。但是他的时装设计师之路因为计划外出生的儿子而改了道,为了组织家庭而留在伦敦的杜菲先是为时尚芭莎绘制时尚插画,进而在杂志社接触到摄影,因为「看起来很容易又好像可以赚到快钱」,遂以向杂志‎VOGUE杂志总编辑毛遂自荐。



「我那时多心高气傲!」,之后他自己也承认了,「我就随手拍了几张照片,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让我去自荐的?」也许是他的勇气,又或者是当时的编辑看到了他潜在的才华,不久之后他就被指派去独自拍摄当时世界上最有名的天才指挥家。


带着指挥家指定的LEICA相机完成了整场拍摄的他,正心满意足要离开的时候,指挥家默默和他说了一句: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用掀开镜头盖就可以拍摄的相机呢。」冷汗如雨下的杜菲本来以为他的新职衔一下子就要变成历史了。可是傻傻的他总是有上天茫茫的眷顾,看到冲晒后只是一片漆黑的照片,编辑们竟然以为是黑房的员工们的过错,一边道歉一边再给予他更多的机会。



于是乎他在VOUGE杂志当了六年的专属摄影师,之后觉得风格(与收入)受限后,又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,与他一直笑称为青蛙的法国人创立的Elle杂志合作得愉快非常。 「有时候就算照片真的是因为手抖拍坏了,他们也会用一种艺术的角度去解读那些失败的照片,艺术指导会帮我冠上一些冠冕堂皇的技巧名称,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跟他们合作?」



他与同期来自东伦敦工人阶级区的大卫·贝利及特伦斯·多诺万,叫称为摄影界的黑色圣三角。三人是好朋友的同时又是最好的敌人,手法自由奔放的他们震裂了时尚界和出版界的阶级分隔-他们仨与上一代传统、来自上流社会、绅士般的摄影师们有着天渊之别,特别是杜菲。细心调节过的灯光、室内美轮美奂的背景、模特儿固定的姿势等等,这些在当时必胜的时装摄影方程式,他们均不屑一顾。



杜菲最喜欢出其不意地攻模特儿们的不备,比如说硬要模特儿一边尽情欢唱、喝酒、跳舞,一边被拍-这样总是可以把模特儿们带到最放松的状态,然后稳稳地抓拍到最自然的风韵。由于拥有时装设计的背景,他对衣料、剪裁等的理解亦优胜于其他摄影师,模特儿的表现跟衣服的呈现,他都同样重视。



六十年代,他们仨随心把时尚意变得更贴近一般人的生活。大众、特别是年轻人们的拥戴,令时装摄影师们成了伦敦时尚界的摇滚巨星。



成为摇滚巨星的杜菲并未变得更骄纵,他还是亲力亲为地在经营他家旁边的四人小型工作室。转念一想,也有可能因为他本来性格就似个摇滚巨星,发飙、摔东西,情绪不稳对他的助理来说都只是要处理的日课,所以他只是从一而终。



在七十年代,杜菲逐渐从时尚摄影师转型为商业广告摄影师及影像监督。除了以监制的身份再作了几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,接拍了两届Preilli月历封面,继续为媒体各界拍摄名人人像之外,他亦同时专注于当时还是新概念的唱片封面制作。当中不得不提的该是他为大卫·鲍伊(DAVID BOWIE)所制作的唱片封面-这三张唱片,可以说是给当时还未在主流音乐界大放异彩的大卫·鲍伊冕定了他“影像于音乐”的定位。



当时还处于Ziggy stardust时期的鲍伊,在独立音乐界的发展已经相当成熟,但是相对保守的唱片公司于他的资源投放还是比主流歌手吝啬。鲍伊的经理人决心想得到一个具有标志性、如艺术品般的唱片封面,而他觉得杜菲正是合适的摄影师人选。杜菲奔放而有趣的视角与鲍伊那破格的影像不谋而合。经理人并未给杜菲设限,唯一的要求只有:「杜菲,你的制作费,能给我设多高就多高。」经理人觉得,只有大把大把地发唱片制作费,才会惊动到唱片公司高层,从而让鲍伊得到他需要的关注。杜菲开心地在不同的角落,比如冲洗方法、纸质、场景等都追求着最高质素,爽快地花着看似无尽的经费,给鲍伊、也算是给我们拍出了历久不衰、传颂后世、甚至可说是20世纪音乐进程标志的封面—”Aladdin Sane”唱片封面。



已经名成利就、并且家庭圆满的杜菲,也看似以摄影师身分再工作多几年,就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刻进历史殿堂。但在1979年的某一天,工作室的助理提醒了他一下工作室没厕纸了得去补充一下。之后,如戏剧性的漫画分镜般,脑中一直紧绷着的某根线一下子被旁者的无心之言压断了。


他一瞬间跑到工作室的底片储存室,一手抱住所有作品的底片再冲进后院,把底片零零散散倒进铁桶内,再目无表情地开始点火,尝试销毁一切。


「我已经是工作室的主理人、知名的摄影师,但我同时又是工作室最底层的学徒似的,连厕所的厕纸不够了也是我份内的工作?!这行业又急进又无情,创意又被限制,我实在是受够了⋯⋯」



还好原来底片没那么好烧。先是发现底片燃烧的速度非常缓慢,再惊觉就算加上酒精后也什么助燃作用,烧着烧着过了十几分钟后,也还没烧成几张,就有社区居民会的人找上门了。结果看到黑烟而担心受怕的邻居成为拯救杜菲底片们的英雄,要不是他,杜菲摄影生涯的回顾展可能就没办法办成了。


可惜的是自从这事件以后,杜菲真的渐渐放下了他摄影师的身份与一切的辉煌,除了在80年代帮BBC监制过一出有关二战的纪录片外,就再没有出现在公众眼前。有传闻说他转行潜心成了专业的古董家具维修匠人,亦有传言说他在这第二事业上也是国内首屈一指。



在2010年,久违出现于公众眼前的杜菲,在同是摄影的儿子之鼓励下,半推半就地筹备了活了七十几年才初办的个人展览。在个人纪录片的团队镜头之下,因肺病而日渐衰弱的杜菲毒舌依旧,谈笑风生。虽然他最后还是因为身体状况没法出席人潮涌涌的回顾展,但在准备中,无人的展览厅里,无言地面对着自己的作品的杜菲,似乎他也庆幸底片奋力地抵抗了他那如火的冲动。


当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时,杜菲被问说:若要用一句说话去形容你的人生,会是怎样的一句话?


最后思绪还是被摄影围绕着的他幽默的回答说:「它远远不及三角架般安稳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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